忽然发现,现在的大学生不太用书包了,上课的时候,他们有的只带一本书,有的与别人合用一个书包,有的用薄膜袋子或者其他的东西装书。我不禁回想起我读书的时光。
我一生只用过两个书包。第一个是我5岁的时候,父亲正当铁道兵,修建北京火车站,从北京给我买来的,这是一个小书包,上面有火箭的图案。我从上小学就用它,一直到中学毕业,期间换过带子,还因为褪色旧了,染成了黑色。
我上大学的时候,带的是一个军挎,到学校一看,大学的讲义很大很厚,都是8开本,军挎是装不过来的,于是写信给母亲,请他把父亲遗下的大挎包寄来。父亲在从前是汽车兵,有一个特别的军用挎包,比标准军挎大许多。父亲去世以后,挎包寄来了,就成了我在大学里的书包,伴随我四年,四年里,除了睡觉,差不多一天16小时都与我形影不离。
每天一早就背着它出门,下课了背着它去食堂,晚上背着它去图书馆。里面塞满了书,有空就看,排队打饭时看,在湖边坐坐时也看,星期六晚上在广场看电影时更离不了它,早早就要去占座,边看书边等着电影开映。
放寒假的时候,我回到久别八年的故乡。我向舅妈说起学校里的学生都有一个椅垫子,舅妈就说给我做一个羊皮的,我对羊皮有点恐惧,怕有难闻的味儿,舅妈说不会。我姥姥有一件祖传下来的羊皮袄,不知多少年了,已经破得不能再用,什么味儿也不会有。于是,她找来那张百年历史的破羊皮,剪下一块,给我做了一个垫子。从此,我的书包里就多了一个垫子,因此我的书包比别人的更鼓。别人的垫子都是棉的,很大,只能拿在手上,我的却能叠叠塞进书包里。同学们都用惊奇的眼光看我的书包,我就无数次打开书包,掏出垫子,解释特别鼓的原因。
以后我发现,这张皮垫子不仅冬天坐着不冷,热天坐着也很舒服,透气。于是我一年到头都坐着它,我的书包也就天天都是鼓鼓的。
那时候不光我,全校学生差不多都这样。在食堂排队的时候,在等着电影开映的时候,所有的人都在看书,不看书的一定是教工。电影场灯光通明,好让学生们看书时光线充足。
毕业来到华东石油学院,第一个奇怪的是食堂开饭很晚,当然现在不一样了,从前是一定要到18:30。第二个奇怪的是电影场的灯光很暗,根本不能看书。原来这里没有见缝插针地看书的风气。外校来的新教师都和我一样,傻傻地背着书包拿着方凳到电影场,下次就不再背来了。入乡只能随俗。
一开始还背着书包到图书馆去,但是图书馆和我的母校不一回事,留给教师备课的房子很小,而且什么资料也没有,虽然一起分来的教师有在那里坚持数年的,但是我不习惯,我备课离不了书,离不了辞典,就不去了,从此,书包就再没了正经用途,闲放起来。偶尔也还用用,但不再是装书。现在,这个书包装了一些电气零件,扔在角落。
时光流逝,现在的大学已经换了几代人,今天的大学生有了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,如何度过四年大学时光,他们有自己的观念。但是,我仍然尊重那些背着鼓鼓的书包的学生。在他们身上,我或多或少找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。